第一季 - 之二
Dec
1
夜影婆娑。
浓重厚实的黑暗迫于时间流转的压力，肆无忌惮地溢入微微破裂的苍穹，沿着边界疯狂涂抹，啮食着触及的一切。
挣扎的零星辉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撕裂，直至毁灭。世界被阴冷所占据，陷入混沌，跌入任何光线都逃脱不了的深渊。
迷雾，这尚存的唯一生物，开始尽情播撒，迅速生根，发芽，蔓延，开花。越来越重，越来越浓，逼得人几欲窒息。
呼吸 ……艰难……肺几乎要炸裂。
原来还有呼吸的感觉……银色的纤维自主地变形，聚合，输送着不知名的化学物质。舒张，舒张，能体会到一丁点的活力了。
身体的各部分逐渐脱离沉睡，虽然仍麻木得不听使唤。
有风，风中的一丝躁动涌入神经，让鼻子莫名地嗅出秋季瑟索的气息。肺获得了自由，身体开始转移注意力。
眼睛应该是一直在工作，只不过之前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在哪里？
这是宁轩恢复知觉以后的第一个想法。他四处张望，急切地渴望获得答案，可是周围只有漆黑一片。
“是天老峰吗？”倏然天空中悠远地传来一声响亮的疑问，宛若一束明亮的心灵之光，直射大脑。宁轩觉得似乎是一位女仙人，在为他指点迷津。
刚要开口询问，一阵更响亮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维，“不，应该是天母峰。”随之，那一道光也消失无踪。
“天母峰？”宁轩满腹疑云，又觉得这个地名似曾相识。
周围的空气开始不安的搅动，被加热一般地蒸腾四散，驱散了眼前的迷雾，那些讨厌的微粒无声无息地降落到地面，融解消失。
眼前的地形终于变得清晰起来，宁轩迫不及待地想看个清楚。
微弱的星光指示下，一块紧凑的平地展现在眼前，再往前是很明显的悬崖，山体的岩面很光洁，轻柔地反射着细微的光线。宁轩站在一丛深色的灌木之后，山风不大，植物只是小幅度地做着节律性摆动。
突然间，两个人影从悬崖边闪了出来，成对峙状。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但依稀可以分辨出身长者手持阔剑，直指身短者，而身短者则以锁环刀相御。
两人相持良久，持刀者终于耐不住寂寞，横刀护住下盘，腾空而起，使剑者反应也甚快，抓住这一刹那，前冲点地，剑身自左手边斜向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紧接着一个后空翻，又自右下挑出一道半圆弧。两道半月形剑光几乎同时逼持刀者的胸口而去。
“苍月华斩。”宁轩默默念叨着。
眼见剑光正要将身短者劈成两半，他猛然举刀一竖，脚尖支地，身体高速旋转起来，就像一个稳稳的陀螺。“叮”的一声，剑身反弹，双方同时落地。局势立变。持刀者双手握刀呈下劈状，而身长者以剑身中部勉力相抵，腿部苦力支撑。远远望去，剑身已然弯曲。说时迟，那时快，身长者突然撒手，弹开数丈，剑本已脱手牢牢插入岩石中，待得身长者落地之时，突而直射天际，在空中舞成球状，进而加速砸向持刀者。由于这一情景生得迅速，还未待持刀者反应过来，已被自旋极其刚猛的利剑撞的口吐鲜血，跌下悬崖，只余下一柄断刀。
“气舞之日。”
宁轩看得目瞪口呆。正打算上前请教，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双腿像是被千年的巨大藤蔓紧紧缠绕一般，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灌了铅似的僵硬。
身长者弃剑渐渐远去。
此时又有天外之音，“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好诗啊，宁轩心中为之一动，应该是心法口诀吧，赶紧记下，日后必然有用。
正思索着，眼前的景物水一般地荡漾开去，碎裂成无数块，然后消逝不见，恢复到望不见底的黑色。
镜面中缓缓呈现出一个女子的背影，一袭白衣，梳着发髻，身姿婀娜，体态迷人，飘然离去。
啊～神仙姐姐～宁轩心生感叹。忽然意识到凝视的时候嘴没合上，口水流了一地，动动下巴没反应，只能用手把嘴合上。
宁轩正打算追上去问个明白，又想起不能活动，不禁恼怒。
可是，为什么一直不能动呢？有点奇怪啊。
也许是听到了宁轩的心声，脚下噗地生出一团云雾，托着身体急速上升，腾云驾雾。宁轩飞快地掠过云间，就连粉末状的云雾也那么真切…………
“啪！”黑板擦正中宁轩的鼻梁，还是海绵那一面，粉尘四溅，笼罩了宁轩的头部。
“唔～好痛！”宁轩猛然睁眼，捂着鼻子望着讲台。只见李老师怒不可遏的单手扶着讲台，另一只手摆出击打垒球的动作，从造型还能隐约判断出是全垒打。
“喂！宁轩！说你呢！站着干什么呢你！”
就像是一小团不稳定的催化剂被释放出去一样，能瞬间激荡起源源不断的裂变能量。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灿烂的狂笑声。
过了大约十秒，一个响亮的、憨厚而又带着傻气的笑声绽开在气息已微的声音之中。“哈哈哈哈～站着睡觉！哈哈哈……”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话说回来，王大米的笑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鹤立鸡群，振聋发聩的。
王大米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富有个性，朝气蓬勃，时不时开个小花结个小果什么的。
此刻，他正身披战袍，仰天长啸，面部肌肉们极富韵律地应和着他。
大米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那亲自打理的“栗亮战袍”，逢人便提。
大米某天在车站旁的垃圾堆边发现了一件麻袋状皱巴巴背面还印有“东北大米”字样的土鳖色文化衫，甚觉喜爱。于是捧回家中用消毒水悉心打磨，之后连睡觉都穿着。
大米最爱穿着战袍在公交车上晃悠，看全了固然彰显身份，看不全迅即晋升为大学生，倘若运气好遮掉两个字，便会被人由衷地尊为神童。
所幸大米常常能考个70多分，盔甲好歹没嫌弃他。
大米的笑则干脆是一枚小型的催泪原子弹，再度引爆所有人的潜能。
唯一的遗憾恐怕是整节课的高潮不是由老师亲手创造的。
李老师跟司空见惯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够了够了，宁轩，你放学之后到我办公室来。好，下面我们继续讲‘梦游天姥吟留别’。希望大家以后上课都专心点。”
教室仿佛又只剩下宁轩一人，顶天立地的站着，聆听着语文老师一成不变的频率，忽高忽低的音量。
一切恢复平静，一如波澜不惊的湖面，静谧，清澈见底，只有窗外不时的习习凉风，才能吹起一丝丝的浅纹。
“诶～站着也能睡着，服了你了。”一旁的西西苦笑着看看他。
“靠！坐最后一排都能扔这么准，李老师真该去买体彩！”宁轩小声嘟囔着。低头瞥见桌子上一滩亮晶晶的液体，不动声色地迅速拉过一本书盖上。
“哈！长这么高白长了。”
“瞧你幸灾乐祸的样，真没同情心。”
“喂～你还说 ，我好歹陪你一起吃灰诶。”
“谁让你坐我同桌。”
“我才不想嘞！我这么娇小玲珑应该坐第一排的，就因为我视力好，非把我放到最后。”
“第一排还不是吃灰……”
“不理你了。”
宁轩转过头，不再说话。
其实宁轩倒挺愿意和西西同桌，一来她眉清目秀能够养眼，二来她的语调中总是透着令人愉悦的温馨。
…………
玻璃窗外的微风一直未停，拂过整个校园。
时值深秋，可在星辰高中里却未曾透露出一丝萧索的气息。
淡淡的暖阳轻灵地铺落在辰高的每一个角落，飘于光洁的湖面没入卵石之中，钻入蔽天的梧桐点缀古老的林荫道间，流淌在喧闹的运动场边灌注每一片土壤。
茂密的常青藤编织着绚丽的衣裳，穿越空中走道，紧紧裹住蔓过的古旧建筑物。
进门正对的是一个宽大的三角形广场，铺砌着大色块的琉璃地砖，中间圆形的喷水池轻盈地开成球状，令广场更为鲜活。
再远处，便是依次通过架空走廊相连的教学楼。
学校的一天总是很快，无忧无虑，纯净得宛如初生的婴儿。
又到了每天这样的一个时候，各色各样鲜活的面庞带着喜悦，悲伤，疲惫或是愤怒从楼中涌出，穿过广场，会聚在大门口，又逐渐的分离、消失。人潮先是越来越多，涨潮般地泛滥开来，持续一阵，然后恋恋不舍地缓缓退却，期待明天的重演。
相反，宁轩还穿行在迷宫似的教师办公楼。总有一种神秘的味道闪烁不止，可是只要冒出捕捉的念头，便四散逃逸。
宁轩对这里并不陌生，每次来的时候，被清洁得一尘不染的巨大窗户总是半敞着，风呼啸着涌进来，吹过狭长通道的尽头。
推开门，李老师正在改作业，这样的场景，又很像是一个美食家迫切地从残羹冷炙里分辨极其匮乏的精华。
“进来吧，宁轩。”李老师头也没抬。
宁轩走过去，靠着办公桌，一脸无奈。
改了一会，李老师只扭动脖子斜瞥着宁轩，头部以下丝毫未动。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我…”宁轩刚吐出一个字，李老师便继续埋入作业堆中，打断了他的话，“说吧。”
不悦的感觉从宁轩脑中划过，开始滋生，繁殖，占据了整个情绪容器。宁轩不打算做出让步，止住不再开口。
…………
李老师又扭过头，“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我…”
“说吧。”李老师紧接着打开一本作业。
“997。” 宁轩用气音小声数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过了一阵，李老师又搬下一摞作业，悠闲地问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998…”宁轩的气音有点发颤。
“啊啊啊啊啊——”李老师终于爆发了，脸部肌肉严重扭曲，“受不了啦！”
伴随着狂吼声，李老师踢开椅子，扑通面朝宁轩跪下，用头往地上猛砸。
“求求你！求求你大发慈悲告诉我吧！”
宁轩定了定神，甩掉了这个疯狂的构想。
眼前的李老师大笔一挥，扔出最后一本练习册。
“好了，我管不了你，我会找你父母谈的，让他们好好管教你。”
“别这样啊，李老师，我说还不行么。别告诉我父母啊，他们会整死我的。”宁轩一脸苦相，竭力哀求。
“哦？那要的就是这效果。你可以走了。”李老师起身，打算赶宁轩。只是两人身高悬殊，显得有点可笑。
“别啊，求求您了！”
“砰！”宁轩最终被推出门外。
“呼——”宁轩长吁一口气。父母一起去国外度假了，打吧，联系得上就有鬼了，拜拜了您那！
迫近黄昏的余温快被长廊的金属扶手吸收得一干二净，校园的心脏就快停止悸动了，广场上快步移动着几个逃离的身影，喷水池水光潋滟，作着最后的祈祷。
辘辘的饥肠渐急地敲击着宁轩的中枢神经，似乎还有什么事……梦中的女子一闪而过……哦～差点忘了自己的晚饭。
宁轩紧了紧衣服，扣好书包背带，迈开大步奔出校门。
暮色缓缓遍及这座城市，江风卷着通明的灯火冲刷着街道，也漫过所有的高楼大厦。
这座城市的夜晚，四处盛开甜美的花朵，不被人觉察，只有弥漫着的温柔芬芳。
每个人穿梭在每个人的各色心情之间，追逐属于每个人渺小幸福。
我们，终有一天，会互相告别，对吗？
宁轩蜷着身子，托着腮帮，注视着公交车外。华灯重重，流光溢彩，还有些晦涩的伤感。
手机振了一下，宁轩掏出来看了看，又收进兜里。
“吱呀～”店门被重重地推开，在轻松平静的氛围里引起一阵骚动，大部分人都将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高大英俊的男孩扶着复古木门，胸膛微微起伏。
碎发，浓密眉毛，挺拔的鼻梁，一身宽大的黑色圆领毛衣，黑色粗线条紧身牛仔裤，前卫的耐克运动鞋。身形略瘦，但不失健美。不加修饰。
这个高一男孩便是宁轩。
极具诗意的店名——“Rosemary”。
随着门把手的轻声复位，店内恢复如初。
一门之隔，恍若两重天。店中灯光明亮素雅，墙面桌椅，线条简约，古朴与现代结合，相得益彰。地面全部以厚重深红色羊毛地毯覆盖，显得敦实温暖。挂着的世界名画仿制品与一边西装男人弹奏的钢琴曲交织在众多宾客轻声交谈之中，令人心醉。无论如何，考究柔软的气氛毫不掩饰地暴露出这家餐厅的奢华。
“先生，请问您……”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服务生迎了上来 。
宁轩一眼就发现了等待他的人。
明眸皓齿，清丽脱俗的脸庞，不带丝毫妆容。披肩的秀发乌黑笔直，耳下缀以一对大大的金属耳环。安娜苏的雪白呢质吊带裙内衬淡粉色泡泡袖薄毛衣，配范思哲的黑色皮鞋。皮肤白皙，裸露的腿部修长光滑。纤瘦迷人。
紫莹，也是辰高的高一学生。
要一眼看不到她也确实很难，尽管她已落座多时，却仍不时有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仿佛她是晚宴的焦点一般。紫莹出现的任何地方，她总是能成为最出挑最美丽动人的一个。
紫莹正微笑着冲宁轩招手。
宁轩朝那位相形见绌的女服务生摆了摆手，承载着无数羡慕的目光径直向紫莹走去。
“喂～我请客你也不用摆那么大架子把！短信都发了好多～”紫莹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神却掩饰不住笑意。
“都是你不好！还不是为了帮你写数学作业，害得我昨天三点才睡。结果……”宁轩也不甘示弱。
“结果什么～结果上课睡觉被老师留下来了吧～哈哈～”紫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喂，搞了半天你原来早就知道啊。”宁轩苦着脸。
“来来来，帮你看看伤口，我带了消炎药。”紫莹边笑边假装做出打开手提包的动作。
宁轩从书包里抽出厚厚一叠纸，扔给紫莹，“拿去！你的作业，下次这种美差别再找我拉～”
“哎～开玩笑的～别当真嘛～嘻嘻～”紫莹吐吐舌头，把作业装进自己的古奇皮质单肩包里。
宁轩继续装生气。
“哎呀～向你道歉啦～对不起～谢谢你帮我做作业～下回绝对不找别人做～这还不行啊～”
宁轩终于噗嗤笑了出来。
“我发觉我们今天穿得很像情侣诶～”紫莹突然放低声音问道。
“是吗？……喂！千万别对我有什么企图啊，我可是很纯洁的。”
“去死吧你。”
“哈哈。”
“哦，对了～忘了你饿着肚子，想吃点什么？”
还没等宁轩开口，“算了，等你考虑好店都关门了。我帮你点吧。小姐～”紫莹笑盈盈地朝一位女服务生招招手。
“西班牙火红热情套餐，水晶烤翅，卡布奇诺冰沙，火山鲜甜芦荟汁各一份。恩……哦……再加一个彩绘蛋挞。谢谢～”
“好的。请稍等。”女服务生飞速记完，留下一个微笑，转身离开。
“西班牙套餐是什么？”宁轩问道。
“牛排嘛。”
“……我不吃牛排的，其他什么都行。”
“小姐，不好意思，西班牙火红热情套餐换成夏威夷蔚蓝深海套餐，谢谢！”紫莹清脆的喊声回荡在大厅里，没有丝毫令人不快的感觉。
“我好像吃不了那么多吧。”
“没关系，吃不了我帮你吃～”
“…………你不是吃过了么？……这些是什么……”宁轩指着桌上的一堆餐具器皿。
“Lemon Diva。就是柠檬为主的水果色拉。”
“Moca Mystery。摩卡咖啡。”紫莹竟然认真地解释起来。
“Tiramisu。提拉米苏。”当宁轩指到最后一个独特的酒杯状容器时紫莹说道。
这个玻璃器皿做的非常别致，上部类圆形平底锅，下部则像普通酒杯底部。通体晶莹。
“提拉米苏？是怎么样一种东西？”宁轩问道。
“哦，这个是甜品，来自意大利。提拉米苏在意大利语里好像是‘带我走、记住我’的意思，寓意蛮复杂的。反正里面有咖啡起司酒这些，味道很好。你没吃过啊，那叫一个尝下咯。”
“不用了，呵呵。话说回来，你可真能吃。”
“我喜欢～谁让我怎么吃都不会胖。”
“你和你同桌，就那个小个女生是什么关系啊？”紫莹突然发问。
“哦，你说西西啊。就是同桌咯……问这个干嘛？”
“哦……没事……那天路过你们班刚好看到那个女生。蛮可爱的。”
“怎么？你吃醋啦？没关系，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想的美。追我的人还排着长队呢，谁稀罕你。”紫莹一撇嘴。
“吃的怎么还没来，我催下。”紫莹自言自语。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才十分钟而已嘛，人家做你那一套也不容易。”
“哦……对了，你听过辰高那个素描练习册的传说没？”
“没。什么素描练习册？”宁轩一下打起精神。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辰高图书馆里有一本素描练习册，只要把自己喜欢的人的形象画在上面，毕业的时候，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的。”
“有这样的练习册？”
“恩，二十年前有好多人用过这本练习册，而且都成功了。十年前还有人见过。之后，听说被藏在了图书馆的某个角落。”
“多大的练习册？”
“十六开的。”
“哦。”
“反正谁知道呢，就算借到了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这本练习册。”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辰高还有一本练习册，你不知道？”
“还有一本？”
“恩，和素描练习册齐名的。是一本物理练习册。”
“我们没物理课。”
“只要把质能守恒方程式誊抄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页，就会……”
“就会怎样？”
“恩……你的名字就一定会出现在毕业典礼上毕业学生名单的第一位。”
“就是说……一定会被校长念出来咯？”
“对。”
“哎～我怎么没听过……这是真的？”
“假的。”
“靠～你骗我！”紫莹拿叉子狠狠地去戳宁轩。
“哈哈哈！你还当真了！”
…………
西装男人开始弹奏一首节奏欢快的钢琴曲。
“哇～你听过这歌么？”紫莹神经质般地突然做出反应。
“没～”
“你真是笨那～这是Christina的新单曲Twist Love啊！”
宁轩叉起一块鳕鱼，毫无表情地盯着紫莹。
紫莹完全不理会宁轩，独自和着曲子哼起歌词。
紫莹的嗓子很好，完全是为音乐而生的。
这一点，宁轩从来没否认过。
Fun Fun Fun
Vigorous fun,
You dance in the town.
Run Run Run
Fast run,
I seek under the sun.
When Where and How
had we encounter.
I remember,
The rainbow after the rain.
We…
…………
深秋的夜晚，凉意沁人心脾，私下里悄悄地冻结成寒意。
城市依然活跃。大街小巷，霓虹灯和广告牌尽情渲染。便利店透明的玻璃窗放射出强烈的光线。
两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Rosemary”门口。
“你送我回家吧。”紫莹小声说道。
“哦。今天大小姐怎么没人接送啊，还要我这个凡夫俗子步行作陪。”
“要你管。……晚上真有点冷……”紫莹身躯微颤。
宁轩从书包里拿出外套递给紫莹。
“刚才就想说了，要风度不要温度。”
“白天我爸同事顺路带我过来的，我哪知道晚上这么冷。”
“行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
小吃店，地铁站，服装店，杂货店，水果店，光晕变幻，映射到他们两个身上。忽明忽暗。
光线眷顾的时候，他们便倍受注目，吸引着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
美好的东西，只会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出于阴暗的事物，经常遭受不公的待遇。
两人沉默不语。
似乎是已经说的太多。
或是不愿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直到经过一座天桥的时候，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
紫莹忽然开口，“其实……”
“……我看上……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生……”
“哦。”
“他和你长得差不多高……”
虽然看不见紫莹的容颜，但空气中飞舞着羞涩的味道。
“哦。”
“他话很少……”
“哦。”
“他高三……”
“哦。”
“你怎么就会‘哦’！”
“恩。那你是想……”
“能不能帮我个忙……”
…………
两人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 BY SS
浓重厚实的黑暗迫于时间流转的压力，肆无忌惮地溢入微微破裂的苍穹，沿着边界疯狂涂抹，啮食着触及的一切。
挣扎的零星辉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撕裂，直至毁灭。世界被阴冷所占据，陷入混沌，跌入任何光线都逃脱不了的深渊。
迷雾，这尚存的唯一生物，开始尽情播撒，迅速生根，发芽，蔓延，开花。越来越重，越来越浓，逼得人几欲窒息。
呼吸 ……艰难……肺几乎要炸裂。
原来还有呼吸的感觉……银色的纤维自主地变形，聚合，输送着不知名的化学物质。舒张，舒张，能体会到一丁点的活力了。
身体的各部分逐渐脱离沉睡，虽然仍麻木得不听使唤。
有风，风中的一丝躁动涌入神经，让鼻子莫名地嗅出秋季瑟索的气息。肺获得了自由，身体开始转移注意力。
眼睛应该是一直在工作，只不过之前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在哪里？
这是宁轩恢复知觉以后的第一个想法。他四处张望，急切地渴望获得答案，可是周围只有漆黑一片。
“是天老峰吗？”倏然天空中悠远地传来一声响亮的疑问，宛若一束明亮的心灵之光，直射大脑。宁轩觉得似乎是一位女仙人，在为他指点迷津。
刚要开口询问，一阵更响亮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维，“不，应该是天母峰。”随之，那一道光也消失无踪。
“天母峰？”宁轩满腹疑云，又觉得这个地名似曾相识。
周围的空气开始不安的搅动，被加热一般地蒸腾四散，驱散了眼前的迷雾，那些讨厌的微粒无声无息地降落到地面，融解消失。
眼前的地形终于变得清晰起来，宁轩迫不及待地想看个清楚。
微弱的星光指示下，一块紧凑的平地展现在眼前，再往前是很明显的悬崖，山体的岩面很光洁，轻柔地反射着细微的光线。宁轩站在一丛深色的灌木之后，山风不大，植物只是小幅度地做着节律性摆动。
突然间，两个人影从悬崖边闪了出来，成对峙状。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但依稀可以分辨出身长者手持阔剑，直指身短者，而身短者则以锁环刀相御。
两人相持良久，持刀者终于耐不住寂寞，横刀护住下盘，腾空而起，使剑者反应也甚快，抓住这一刹那，前冲点地，剑身自左手边斜向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紧接着一个后空翻，又自右下挑出一道半圆弧。两道半月形剑光几乎同时逼持刀者的胸口而去。
“苍月华斩。”宁轩默默念叨着。
眼见剑光正要将身短者劈成两半，他猛然举刀一竖，脚尖支地，身体高速旋转起来，就像一个稳稳的陀螺。“叮”的一声，剑身反弹，双方同时落地。局势立变。持刀者双手握刀呈下劈状，而身长者以剑身中部勉力相抵，腿部苦力支撑。远远望去，剑身已然弯曲。说时迟，那时快，身长者突然撒手，弹开数丈，剑本已脱手牢牢插入岩石中，待得身长者落地之时，突而直射天际，在空中舞成球状，进而加速砸向持刀者。由于这一情景生得迅速，还未待持刀者反应过来，已被自旋极其刚猛的利剑撞的口吐鲜血，跌下悬崖，只余下一柄断刀。
“气舞之日。”
宁轩看得目瞪口呆。正打算上前请教，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双腿像是被千年的巨大藤蔓紧紧缠绕一般，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灌了铅似的僵硬。
身长者弃剑渐渐远去。
此时又有天外之音，“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好诗啊，宁轩心中为之一动，应该是心法口诀吧，赶紧记下，日后必然有用。
正思索着，眼前的景物水一般地荡漾开去，碎裂成无数块，然后消逝不见，恢复到望不见底的黑色。
镜面中缓缓呈现出一个女子的背影，一袭白衣，梳着发髻，身姿婀娜，体态迷人，飘然离去。
啊～神仙姐姐～宁轩心生感叹。忽然意识到凝视的时候嘴没合上，口水流了一地，动动下巴没反应，只能用手把嘴合上。
宁轩正打算追上去问个明白，又想起不能活动，不禁恼怒。
可是，为什么一直不能动呢？有点奇怪啊。
也许是听到了宁轩的心声，脚下噗地生出一团云雾，托着身体急速上升，腾云驾雾。宁轩飞快地掠过云间，就连粉末状的云雾也那么真切…………
“啪！”黑板擦正中宁轩的鼻梁，还是海绵那一面，粉尘四溅，笼罩了宁轩的头部。
“唔～好痛！”宁轩猛然睁眼，捂着鼻子望着讲台。只见李老师怒不可遏的单手扶着讲台，另一只手摆出击打垒球的动作，从造型还能隐约判断出是全垒打。
“喂！宁轩！说你呢！站着干什么呢你！”
就像是一小团不稳定的催化剂被释放出去一样，能瞬间激荡起源源不断的裂变能量。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灿烂的狂笑声。
过了大约十秒，一个响亮的、憨厚而又带着傻气的笑声绽开在气息已微的声音之中。“哈哈哈哈～站着睡觉！哈哈哈……”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话说回来，王大米的笑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鹤立鸡群，振聋发聩的。
王大米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富有个性，朝气蓬勃，时不时开个小花结个小果什么的。
此刻，他正身披战袍，仰天长啸，面部肌肉们极富韵律地应和着他。
大米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那亲自打理的“栗亮战袍”，逢人便提。
大米某天在车站旁的垃圾堆边发现了一件麻袋状皱巴巴背面还印有“东北大米”字样的土鳖色文化衫，甚觉喜爱。于是捧回家中用消毒水悉心打磨，之后连睡觉都穿着。
大米最爱穿着战袍在公交车上晃悠，看全了固然彰显身份，看不全迅即晋升为大学生，倘若运气好遮掉两个字，便会被人由衷地尊为神童。
所幸大米常常能考个70多分，盔甲好歹没嫌弃他。
大米的笑则干脆是一枚小型的催泪原子弹，再度引爆所有人的潜能。
唯一的遗憾恐怕是整节课的高潮不是由老师亲手创造的。
李老师跟司空见惯一样，面无表情地说道：“够了够了，宁轩，你放学之后到我办公室来。好，下面我们继续讲‘梦游天姥吟留别’。希望大家以后上课都专心点。”
教室仿佛又只剩下宁轩一人，顶天立地的站着，聆听着语文老师一成不变的频率，忽高忽低的音量。
一切恢复平静，一如波澜不惊的湖面，静谧，清澈见底，只有窗外不时的习习凉风，才能吹起一丝丝的浅纹。
“诶～站着也能睡着，服了你了。”一旁的西西苦笑着看看他。
“靠！坐最后一排都能扔这么准，李老师真该去买体彩！”宁轩小声嘟囔着。低头瞥见桌子上一滩亮晶晶的液体，不动声色地迅速拉过一本书盖上。
“哈！长这么高白长了。”
“瞧你幸灾乐祸的样，真没同情心。”
“喂～你还说 ，我好歹陪你一起吃灰诶。”
“谁让你坐我同桌。”
“我才不想嘞！我这么娇小玲珑应该坐第一排的，就因为我视力好，非把我放到最后。”
“第一排还不是吃灰……”
“不理你了。”
宁轩转过头，不再说话。
其实宁轩倒挺愿意和西西同桌，一来她眉清目秀能够养眼，二来她的语调中总是透着令人愉悦的温馨。
…………
玻璃窗外的微风一直未停，拂过整个校园。
时值深秋，可在星辰高中里却未曾透露出一丝萧索的气息。
淡淡的暖阳轻灵地铺落在辰高的每一个角落，飘于光洁的湖面没入卵石之中，钻入蔽天的梧桐点缀古老的林荫道间，流淌在喧闹的运动场边灌注每一片土壤。
茂密的常青藤编织着绚丽的衣裳，穿越空中走道，紧紧裹住蔓过的古旧建筑物。
进门正对的是一个宽大的三角形广场，铺砌着大色块的琉璃地砖，中间圆形的喷水池轻盈地开成球状，令广场更为鲜活。
再远处，便是依次通过架空走廊相连的教学楼。
学校的一天总是很快，无忧无虑，纯净得宛如初生的婴儿。
又到了每天这样的一个时候，各色各样鲜活的面庞带着喜悦，悲伤，疲惫或是愤怒从楼中涌出，穿过广场，会聚在大门口，又逐渐的分离、消失。人潮先是越来越多，涨潮般地泛滥开来，持续一阵，然后恋恋不舍地缓缓退却，期待明天的重演。
相反，宁轩还穿行在迷宫似的教师办公楼。总有一种神秘的味道闪烁不止，可是只要冒出捕捉的念头，便四散逃逸。
宁轩对这里并不陌生，每次来的时候，被清洁得一尘不染的巨大窗户总是半敞着，风呼啸着涌进来，吹过狭长通道的尽头。
推开门，李老师正在改作业，这样的场景，又很像是一个美食家迫切地从残羹冷炙里分辨极其匮乏的精华。
“进来吧，宁轩。”李老师头也没抬。
宁轩走过去，靠着办公桌，一脸无奈。
改了一会，李老师只扭动脖子斜瞥着宁轩，头部以下丝毫未动。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我…”宁轩刚吐出一个字，李老师便继续埋入作业堆中，打断了他的话，“说吧。”
不悦的感觉从宁轩脑中划过，开始滋生，繁殖，占据了整个情绪容器。宁轩不打算做出让步，止住不再开口。
…………
李老师又扭过头，“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我…”
“说吧。”李老师紧接着打开一本作业。
“997。” 宁轩用气音小声数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过了一阵，李老师又搬下一摞作业，悠闲地问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998…”宁轩的气音有点发颤。
“啊啊啊啊啊——”李老师终于爆发了，脸部肌肉严重扭曲，“受不了啦！”
伴随着狂吼声，李老师踢开椅子，扑通面朝宁轩跪下，用头往地上猛砸。
“求求你！求求你大发慈悲告诉我吧！”
宁轩定了定神，甩掉了这个疯狂的构想。
眼前的李老师大笔一挥，扔出最后一本练习册。
“好了，我管不了你，我会找你父母谈的，让他们好好管教你。”
“别这样啊，李老师，我说还不行么。别告诉我父母啊，他们会整死我的。”宁轩一脸苦相，竭力哀求。
“哦？那要的就是这效果。你可以走了。”李老师起身，打算赶宁轩。只是两人身高悬殊，显得有点可笑。
“别啊，求求您了！”
“砰！”宁轩最终被推出门外。
“呼——”宁轩长吁一口气。父母一起去国外度假了，打吧，联系得上就有鬼了，拜拜了您那！
迫近黄昏的余温快被长廊的金属扶手吸收得一干二净，校园的心脏就快停止悸动了，广场上快步移动着几个逃离的身影，喷水池水光潋滟，作着最后的祈祷。
辘辘的饥肠渐急地敲击着宁轩的中枢神经，似乎还有什么事……梦中的女子一闪而过……哦～差点忘了自己的晚饭。
宁轩紧了紧衣服，扣好书包背带，迈开大步奔出校门。
暮色缓缓遍及这座城市，江风卷着通明的灯火冲刷着街道，也漫过所有的高楼大厦。
这座城市的夜晚，四处盛开甜美的花朵，不被人觉察，只有弥漫着的温柔芬芳。
每个人穿梭在每个人的各色心情之间，追逐属于每个人渺小幸福。
我们，终有一天，会互相告别，对吗？
宁轩蜷着身子，托着腮帮，注视着公交车外。华灯重重，流光溢彩，还有些晦涩的伤感。
手机振了一下，宁轩掏出来看了看，又收进兜里。
“吱呀～”店门被重重地推开，在轻松平静的氛围里引起一阵骚动，大部分人都将目光转向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高大英俊的男孩扶着复古木门，胸膛微微起伏。
碎发，浓密眉毛，挺拔的鼻梁，一身宽大的黑色圆领毛衣，黑色粗线条紧身牛仔裤，前卫的耐克运动鞋。身形略瘦，但不失健美。不加修饰。
这个高一男孩便是宁轩。
极具诗意的店名——“Rosemary”。
随着门把手的轻声复位，店内恢复如初。
一门之隔，恍若两重天。店中灯光明亮素雅，墙面桌椅，线条简约，古朴与现代结合，相得益彰。地面全部以厚重深红色羊毛地毯覆盖，显得敦实温暖。挂着的世界名画仿制品与一边西装男人弹奏的钢琴曲交织在众多宾客轻声交谈之中，令人心醉。无论如何，考究柔软的气氛毫不掩饰地暴露出这家餐厅的奢华。
“先生，请问您……”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服务生迎了上来 。
宁轩一眼就发现了等待他的人。
明眸皓齿，清丽脱俗的脸庞，不带丝毫妆容。披肩的秀发乌黑笔直，耳下缀以一对大大的金属耳环。安娜苏的雪白呢质吊带裙内衬淡粉色泡泡袖薄毛衣，配范思哲的黑色皮鞋。皮肤白皙，裸露的腿部修长光滑。纤瘦迷人。
紫莹，也是辰高的高一学生。
要一眼看不到她也确实很难，尽管她已落座多时，却仍不时有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仿佛她是晚宴的焦点一般。紫莹出现的任何地方，她总是能成为最出挑最美丽动人的一个。
紫莹正微笑着冲宁轩招手。
宁轩朝那位相形见绌的女服务生摆了摆手，承载着无数羡慕的目光径直向紫莹走去。
“喂～我请客你也不用摆那么大架子把！短信都发了好多～”紫莹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神却掩饰不住笑意。
“都是你不好！还不是为了帮你写数学作业，害得我昨天三点才睡。结果……”宁轩也不甘示弱。
“结果什么～结果上课睡觉被老师留下来了吧～哈哈～”紫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喂，搞了半天你原来早就知道啊。”宁轩苦着脸。
“来来来，帮你看看伤口，我带了消炎药。”紫莹边笑边假装做出打开手提包的动作。
宁轩从书包里抽出厚厚一叠纸，扔给紫莹，“拿去！你的作业，下次这种美差别再找我拉～”
“哎～开玩笑的～别当真嘛～嘻嘻～”紫莹吐吐舌头，把作业装进自己的古奇皮质单肩包里。
宁轩继续装生气。
“哎呀～向你道歉啦～对不起～谢谢你帮我做作业～下回绝对不找别人做～这还不行啊～”
宁轩终于噗嗤笑了出来。
“我发觉我们今天穿得很像情侣诶～”紫莹突然放低声音问道。
“是吗？……喂！千万别对我有什么企图啊，我可是很纯洁的。”
“去死吧你。”
“哈哈。”
“哦，对了～忘了你饿着肚子，想吃点什么？”
还没等宁轩开口，“算了，等你考虑好店都关门了。我帮你点吧。小姐～”紫莹笑盈盈地朝一位女服务生招招手。
“西班牙火红热情套餐，水晶烤翅，卡布奇诺冰沙，火山鲜甜芦荟汁各一份。恩……哦……再加一个彩绘蛋挞。谢谢～”
“好的。请稍等。”女服务生飞速记完，留下一个微笑，转身离开。
“西班牙套餐是什么？”宁轩问道。
“牛排嘛。”
“……我不吃牛排的，其他什么都行。”
“小姐，不好意思，西班牙火红热情套餐换成夏威夷蔚蓝深海套餐，谢谢！”紫莹清脆的喊声回荡在大厅里，没有丝毫令人不快的感觉。
“我好像吃不了那么多吧。”
“没关系，吃不了我帮你吃～”
“…………你不是吃过了么？……这些是什么……”宁轩指着桌上的一堆餐具器皿。
“Lemon Diva。就是柠檬为主的水果色拉。”
“Moca Mystery。摩卡咖啡。”紫莹竟然认真地解释起来。
“Tiramisu。提拉米苏。”当宁轩指到最后一个独特的酒杯状容器时紫莹说道。
这个玻璃器皿做的非常别致，上部类圆形平底锅，下部则像普通酒杯底部。通体晶莹。
“提拉米苏？是怎么样一种东西？”宁轩问道。
“哦，这个是甜品，来自意大利。提拉米苏在意大利语里好像是‘带我走、记住我’的意思，寓意蛮复杂的。反正里面有咖啡起司酒这些，味道很好。你没吃过啊，那叫一个尝下咯。”
“不用了，呵呵。话说回来，你可真能吃。”
“我喜欢～谁让我怎么吃都不会胖。”
“你和你同桌，就那个小个女生是什么关系啊？”紫莹突然发问。
“哦，你说西西啊。就是同桌咯……问这个干嘛？”
“哦……没事……那天路过你们班刚好看到那个女生。蛮可爱的。”
“怎么？你吃醋啦？没关系，我会优先考虑你的。”
“想的美。追我的人还排着长队呢，谁稀罕你。”紫莹一撇嘴。
“吃的怎么还没来，我催下。”紫莹自言自语。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才十分钟而已嘛，人家做你那一套也不容易。”
“哦……对了，你听过辰高那个素描练习册的传说没？”
“没。什么素描练习册？”宁轩一下打起精神。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辰高图书馆里有一本素描练习册，只要把自己喜欢的人的形象画在上面，毕业的时候，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的。”
“有这样的练习册？”
“恩，二十年前有好多人用过这本练习册，而且都成功了。十年前还有人见过。之后，听说被藏在了图书馆的某个角落。”
“多大的练习册？”
“十六开的。”
“哦。”
“反正谁知道呢，就算借到了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这本练习册。”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辰高还有一本练习册，你不知道？”
“还有一本？”
“恩，和素描练习册齐名的。是一本物理练习册。”
“我们没物理课。”
“只要把质能守恒方程式誊抄在练习册的最后一页，就会……”
“就会怎样？”
“恩……你的名字就一定会出现在毕业典礼上毕业学生名单的第一位。”
“就是说……一定会被校长念出来咯？”
“对。”
“哎～我怎么没听过……这是真的？”
“假的。”
“靠～你骗我！”紫莹拿叉子狠狠地去戳宁轩。
“哈哈哈！你还当真了！”
…………
西装男人开始弹奏一首节奏欢快的钢琴曲。
“哇～你听过这歌么？”紫莹神经质般地突然做出反应。
“没～”
“你真是笨那～这是Christina的新单曲Twist Love啊！”
宁轩叉起一块鳕鱼，毫无表情地盯着紫莹。
紫莹完全不理会宁轩，独自和着曲子哼起歌词。
紫莹的嗓子很好，完全是为音乐而生的。
这一点，宁轩从来没否认过。
Fun Fun Fun
Vigorous fun,
You dance in the town.
Run Run Run
Fast run,
I seek under the sun.
When Where and How
had we encounter.
I remember,
The rainbow after the rain.
We…
…………
深秋的夜晚，凉意沁人心脾，私下里悄悄地冻结成寒意。
城市依然活跃。大街小巷，霓虹灯和广告牌尽情渲染。便利店透明的玻璃窗放射出强烈的光线。
两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Rosemary”门口。
“你送我回家吧。”紫莹小声说道。
“哦。今天大小姐怎么没人接送啊，还要我这个凡夫俗子步行作陪。”
“要你管。……晚上真有点冷……”紫莹身躯微颤。
宁轩从书包里拿出外套递给紫莹。
“刚才就想说了，要风度不要温度。”
“白天我爸同事顺路带我过来的，我哪知道晚上这么冷。”
“行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
小吃店，地铁站，服装店，杂货店，水果店，光晕变幻，映射到他们两个身上。忽明忽暗。
光线眷顾的时候，他们便倍受注目，吸引着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
美好的东西，只会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出于阴暗的事物，经常遭受不公的待遇。
两人沉默不语。
似乎是已经说的太多。
或是不愿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直到经过一座天桥的时候，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
紫莹忽然开口，“其实……”
“……我看上……我们学校的一个男生……”
“哦。”
“他和你长得差不多高……”
虽然看不见紫莹的容颜，但空气中飞舞着羞涩的味道。
“哦。”
“他话很少……”
“哦。”
“他高三……”
“哦。”
“你怎么就会‘哦’！”
“恩。那你是想……”
“能不能帮我个忙……”
…………
两人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 BY SS
桌子
2007/12/01 01:06
您动作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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